我总感觉需要写点什么;既不能像碎碎念,又不能显得油滑。因为很久没回到这里了。我未免有些紧张,就像所有新的场合。
这次的主题并非一如既往。我们来说科幻小说中被反复探讨,尽管不太显眼的话题:人类生产力远超所需后还剩下什么。
“AI浪潮”短期内带来了阵痛,但长远去看还是离“物质水平极大丰富”近了一步。平均–我是说假设–到每一个人,AI带来的生活水平与幸福指数提升显而易见。人类即将步入幻想中描绘的新纪元。一切都很好。
不过(对,此处会画风一转),请容我说人类的思维,或性格,并非为享乐设计。我们仍然需要一个目标,或者意义,或者怎么说都好的“那种东西”。
这可能无意涉及了人类历史上最常被讨论的问题之一–“活着的意义”。
插一个话题:很多人都知道《魔戒》,但对剧情并不深究。实际上J.R.R.托尔金在未出版的文稿中有对世界观的详尽补全,也就是后来的《精灵宝钻》。(不管你是谁,真的很推荐去看看!)
托尔金笔下的精灵和人类,对时间的感知有着根本的差异。这一观念在托尔金的作品中贯穿始终,如经典的《芬罗德与安德瑞丝的辩论》。对于精灵来说,几十年如一日,他们生活节奏缓慢且从容。这和作为“后来者”的人类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人类寿命有限,终极意义的完成在于死亡。在那之前,人类作为匆匆忙忙的过客与建造者,追求功业,能动地改造世界,也因此感到充实。
人类不会感到满足–这是天性使然。精灵不会对重复的事情感到厌倦,而人类会。
“活着的意义是什么?”–对于这个问题,我只能再次搬出来,却无法给出解答。就和之前几个世纪无数的哲学研究者一样。
人们都在尝试解答这个问题,虽然每个解答都是在骗自己(如果站在“纯理性”的角度)。但每一种解决方案都有一个共性:在试图给生命一个意义。
……我在等待时机,准备「大显身手」。二十年前发生学生暴动时,大家曾以为「厉害人物要出现了!」阿波罗号登陆月球、石油危机、苏联侵略某个国家、昭和年代即将结束,我想「这次的举动将会惊天动地」。然而却只是3级震度,只不过倒下一面墙而已。学生彼此对视,笑着说「太棒了!」,活动即告结束。……(节录自知上寿『黎明』后记)
八十年代即将结束时,曾经掀起一阵「世界末日潮」、「危险话题」,最受喜爱的乐团唱着Chernobyl的歌,小孩子的玩笑话全都充满死亡的味道,少女为了准备迎接世界大战而开始寻找同伴。我们则为「厉害人物要出现了!」、「也许明天会是世界末日!」而兴奋不已。
然而,世界末日并没有到来。原子弹始终没有爆发,全面核战争的梦也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。八十年代的革命家,彻底的体验到挫折感。
最后大家终于明白,「大显身手」是不可能实现的,二十二世纪一定会来。(当然,二十一世纪即将来临,因为不会有所谓的世界大战。)世界绝对不会出现末日。只是稍稍接遇到「异界」及「外面」,并无法得到满足。如果希望有更大的刺激,如果真的希望世界走到末日,除非是做「那件事」。
这不是什么偏激的想法。如果我在那种环境待上几年,我很怀疑自己也会。
最可怕的事情不是个人破产,不是世界毁灭,甚至也不是死亡,当然不是。
–是重复。
让人类感到满足的是变化。无论物质条件多么丰富,如果生活一成不变,人类将很快陷入无意义的漩涡。在这种情况下,任何变化–不管有多么扭曲–都是救命稻草。二十世纪末期的日本,就处于这样一个生活一成不变,“二十四岁能预见六十岁”的病态漩涡中。末日不是恐惧,而是解脱。
如果社会压抑人性,人性就会变质。
说到这里,ACG文化多少带有这样的底子1。“幻灭”比“慢慢烂掉”来得好。这种价值观在动漫中常被提及,也和时代背景密切相关。在这里,烂掉是死寂,是“静态的虚无”,而幻灭是“动态的生命力”。
人们不会满足。人们追求变化。过去是,现在是,未来也是。
在我们追求“物质水平极大丰富”之余,也要想一想追求的到底是什么。是人类被机器人“包养”,无须担心任何问题的“乌托邦”生活吗?我不相信我们会真的喜欢。我们总是需要新的目的。
我相信每个人会用自己的方式解决这个问题。
目的虽是虚设的,可非得有不行,不然琴弦怎么拉紧;拉不紧就弹不响。
《命若琴弦》
这就是存在主义。
- 我不是在概括如今的ACG文化。ACG经历了很复杂的演变,不在能概括的范围之内。 ↩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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